卫斯理小说全集 - 一个地方 - 第七章 欢乐交响乐

第七章 欢乐交响乐

而岩石这时候穿的是专门爬山用的靴子,非常沉重。当他看到了那姑娘的赤足时,他很自然的想到,草地很好,自己何不将靴子脱了。

他并没有停步,一面走一面脱靴子。那姑娘回过头来,很好奇地望着他,看到他站立不稳的情形,就自然而然过来,扶住了他。

那姑娘的行动自然之极,可是实际情形却是,当她过来扶岩石的时候,两人之间已经没有距离,身体有相当部份是紧靠在一起的。岩石首先感到,那长袍的质地礁实柔软之极,而且奇薄无比,两人身体之间,像是根本没有任何间隔,于是岩石接着就自然而然感到那姑娘的体温。

而且还有一股充满了异性诱惑的气息,从岩石鼻孔进入,迅速传遍了他的全身。

岩石正当壮年,刹那之间心神荡漾、不能自主,他向那姑娘望去,想确定那姑娘是不是用这种动作在挑逗自已。然而当他一看到了那姑娘脸上那种纯真无邪的神情时,心中不禁暗暗叫了一声惭愧。

那姑娘脸上神情所传达出来的讯息非常清楚,绝对不是岩石所想的那回事。

那姑娘只是为了不让岩石在脱靴子的时候跌倒,所以才过来扶他和让他扶住自己的身子而已。

岩石在叙述这段过程的时候,说得详细之极,尤其是很详细地描述了他当时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反应,我已经将之尽量简化,这一段过程,其实相当重要,表示了那地方的人,在行动上,和岩石所熟悉的行为完全不同。而行为是由观念主导所产生的,所以那地方的人,观念完全不同,不同到了岩石开始的时候,只觉得匪夷所思、完全不能相信会有这种事情的地步。

后来他在那地方生活了很久,他非常仰慕和享受那地方的生活,也努力学习、适应那地方人们的观念,可是结果还是完全不能适应。这是他最后不得不离开那他方的主要原因,这是后话,表过不提,下文自有交代。

而岩石对那地方的生活,总括的形容是:梦想的仙境。

然而当他在说到那“梦想的仙境”的一些生活情节、一些观念的时候,他还是会忍不住摇头,喃喃自语地道:“不可思议、太不可思议了,怎么会有人这样想、会有人这样生活!”

他在整个叙述过程中,举了许多许多这种“太不可思议”的生活方式,我会在适当的时候,复述一些他所举的例子,确然是不可思议至于极点。

而这种不可思议行为的最典型例子,当然就是那时候那位姑娘来扶和被岩石扶着身子的行动了。

这种行动,从那姑娘的神情上,可以看出她心中感到自然而然之极,然而这种行动,在岩石想来,就是不可思议之极,他当时甚至于想到这位美丽的姑娘可能是白痴,智力或者只停留在三四岁的阶段,所以才会完全不知道两性之间的避忌,也不知道应该对陌生人有最低限度的戒备。

岩石当然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,因为在那姑娘的双眼之中,他感觉到非常的灵气,可以肯定她非但不是白痴,而且智力很高。

当时岩石感到非常迷惑,他收拾起暇思(非常不容易),将靴子和袜子脱掉。

那姑娘望着他脱下来的靴子和袜子,现出非常好奇而不解的神情,像是她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这两样东西,而且很不明白为甚么岩石的脚上会有这两样东西。

她将自己的脚,放到岩石脚的旁边做比较,两人的脚当然妍媸有别,可是却都属于人类下肢的一部份,在做了比较之后,那姑娘的神情更是不解。

这一段小小的过程,岩石却可以理解,他看出那姑娘可能从来没有看到过袜子和靴子。那地方的人如果全部都是打赤脚的,就有这种可能(后来很快就证明确然如此)。

而岩石在脱了袜子和靴子之后,双脚才一直接接触草地,他就自然而然大大地吁了一口气,这是人在长时期受到束缚之后得到大解放时的自然反应。

那时他赤脚站在草地上,感到舒畅之极,那些草柔软滑爽,当脚底和它们接触的时候,那些草像是会活动,会轻轻地爬搔脚底,因而产生全身松弛的感觉。

由于这种前所未有的舒服,岩石甚至于没有留意那位姑娘是甚么时候离开了一些,没有再和他身子相靠了。

不过那位姑娘还是离他很近,还是用非常好奇的眼光打量岩石身上的一切,她伸手碰了碰岩石头上的帽子和护目镜,又后退一步,打量岩石身上的其他装备,浑不觉得她在这样做的时候,她本身就是人间最能吸引人目光的形相。

岩石看出了她的好奇,将她手指碰过的东西,都除了下来,交到她的手中。那姑娘接了过来之后,看了一会,还是神情不解,岩石也难以向她一一解释。

那姑娘将东西还给岩石,向前面指了一指,又开始向前走,岩石忙跟了上去。他才走了几步,不禁又发出了几下赞叹声。他感到了穿鞋子实在是天下最笨的事情了!这时候他赤脚踏在草地上,当他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时候,每次脚踏上去,草地上的草,就产生一种明显可以感到的承托力,不但将他踏下去的力消除,而且还有反弹。

那结果就是,他的双脚本来在向前走的时候,要承受他的体重,所以如果走久了,必然会感到疲累。

其时,那神奇的草地虽然没有将他的体重完全消除,却也消除了一半以上,所以他感到无比轻盈,真正体会到了“身轻如燕”是怎么一回事。而且他也明白了那姑娘在走动的时候何以步姿会如此美妙好看,当然是由于身子轻了的缘故。

岩石走在那姑娘身边,这时候他在这地方还只见到一个人,心中的许多疑惑都没有答案,然而那种身心俱畅的感觉,却已经是毕生未有,那使他再次认为他到的是仙境。

那片草地看来很辽阔,可是在向前走的时候,不知不觉斜向上,不一会就到了高处,高度大约有一百公尺左右。在高坡上向前看去,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,河水非常平静。

那时候,太阳已经西斜,在天上形成了各种色彩变换的晚霞,倒映在河面之上,才看出平静的河水是在流动的,将各种倒映的色彩带得活动起来,形成一股流动的奇幻彩色,情景之诡异,令人叹为观止。

河流经过之处,地势有高有低,河面有宽有窄,河面窄处,水流非常湍急,溅起很高的水花,组成每一股水花的万千水珠,颗颗都反映晚霞的流彩,更是不可方物。而河面宽处,水流就很平静,看来像是一个又一个湖泊,水面上反映的天空,上下互相辉映,形成奇景。

那河一直通向视线不能及之处,估计至少超过二十公里。

河流两岸,有一片一片连绵不断的树林,有的树木非常高大,有的比较矮小。在树木的掩映之中,可以看到不少类似房屋一样的建筑物。岩石不敢肯定那是房屋。因为在夕阳下。那些建筑物同样发出彩光,隔得远了,看不真切。

眼前的风景本来已经足以令岩石目瞪口呆,而更令得岩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,不知道有多久忘了将气呼出来的是:他居高临下看出去,可以看到河两旁有许多动物,有许多人。

不论是河流狭窄处还是宽阔处,在两岸上和河水中,都有许多人在活动,有的看来是在嬉水,有的就在河岸的草地上站立或坐躺,那情形就像是有许多人聚集在河流两岸,参加甚么盛会一样。

而极目望去,河流一直伸延向前,沿河和河上的人有时候多些,有时候少些,却始终不断,估计在视线中的人,没有一万,也有八千。

而那些动物,体积有大有小,大的犹如马匹,背上也骑着人,小的有的像狗,有的像兔子,都在人群中跑来跑去,显然正和人玩成一团。而动物不但有地上跑的,还有天上飞的,那些应该是鸟雀的动物,都有看岩石没有见过的外形和色彩,大多数羽毛很长,绕着人或飞或停,也显然和人玩成一堆。

而在河两岸传来的声音,毫无例外的是充满了欢乐的嬉笑声,依稀可以分辨出男女老幼,而其中又以儿童的声音最多最嘹亮,和着鸟呜兽叫,交织成为使人跟着欢乐的交响乐。

虽然知道自己进入了不可思议的境地,会有不可想象的奇观出现,可是岩石也没有想到忽然之间会在眼前出现那么多人的壮观情景。而且上了高坡之后,看到的情景,一次又比一次令他感到无比的冲击。

他先是看到了美丽之极的风景,接着看到了许多人和鸟兽,等到他略为定过神来的时候,虽然隔得还远——大约两公里左右,看出去,看到的人显得很小,可是也可以看到,所有人中,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,都是裸体!

那些身上有衣服的,也大都是和那位姑娘一样的、透明度很高的长袍,还有一些显然是男性,在下身的“穿着”,只是类似“丁字裤”一样的物品。

放眼望去,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体营。

岩石在看到那位姑娘的时候,己经感到诧异莫名。现在看到了这样大规模的天体人群,他的诧异程度可想而知。

他呆了半晌,转头向那位姑娘看去,只见那位姑娘正弯身,在喝由地上喷出来的喷泉。岩石这才留意到,在高坡上有许多许多喷泉,有的只有手指粗细,有的有手臂粗细,有的有半人高,有的只有不到十公分。

那些喷泉喷出来的水,涓涓淙淙,顺着高坡向下流,开始的时候只是一股一股,流出去之后,很快的就汇集在一起,形成一股又一股的小溪。小溪继续向前流,又和其他的小溪汇集,整个高坡上全是银光闪闪的流水,水流到高坡下,形成了小河,而小河的河水又注入了大河之中。

岩石才一上来,就被远处的奇景所吸引,竟然没有留意就在脚下的奇观。

这时候他看到那位姑娘在喝泉水,他也感到口渴,就在他的身边,也有喷泉在,他弯身张口去就泉水,那泉水才一入口,那股清甜的感觉,立刻沁遍了他的全身。

他喝了一口,还想再喝,又喝了,更想喝下去。

而就在他沉醉在那泉水带来的喜悦时,又有他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:那姑娘突然直起身来,向远处挥手,发出了一下呼叫声,就向高坡下冲了下去。

那姑娘会突然离他而去,岩石再也想不到。那姑娘向下冲出了几步,突然又坐倒在地,顺着斜坡,迅速地向下滑去。坡上的草非常柔滑,岩石知道,而那姑娘在向下滑的时候,有时滑进了水中,溅起水花,去势更快。

岩石着急,一口水呛得他咳了起来。等到他咳定,向下看去,只见那姑娘已经滑到了高坡下面,他听到那姑娘在不断地发出呼叫声,也看到原来在河边,离高坡下面比较近的一些人,都纷纷有回应的声响,同时向那姑娘迎过来,双方很快就汇合在一起。

在开始的时候,岩石还可以认出那姑娘来。因为汇合在一起的人还不多,岩石看到那姑娘伸手向上指,当然是在告诉别人他的出现。

很快他,来到高坡下的人越来越多,有的还是骑看那种高大的动物赶来的,而且很多人伸手指向上面,聚集的人之中,至少有一半是女性,毫无例外都有长发。这时候夕阳离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高山已经非常接近,太阳快下山了。

岩石正面对着夕阳,显然可以直视,然而也形成了高坡下的那些人,对他来说是背光的。再加上有一定的距离,所以他完全看不清下面那些人的脸面。

他只感到,那些女性的长发,也应该全是浅蓝色,而那些女性,不是全裸,就是穿看同样的长袍,那姑娘杂在人群中,岩石已经完全无法将她分出来了。

岩石第一个反应,是想立刻也滑下高坡去。

可是尽管他这样想,他的身子却站立着没有动。

岩石在第一眼看到那位姑娘的时候,心中就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好感,这时候他看不到那姑娘,心中很焦急,首先的反应是要下去找那位姑娘,这种反应很正常。

然而他却没有行动。岩石将这种情形归咎于他潜意识中的危机感阻止了他的行动。

他是一个探险家,出色的探险家必然有极强烈的危机感,才能应付在探险行动中随时会出现、完全不能预料的各种各样的危机。

岩石这时候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,在这样的情形下,遇到一位美丽的姑娘是一回事,遇到一大群人,又是另外一回事。即使那一大群全是美丽的姑娘,即使他直觉上感到这里的一切都美丽、可爱、亲切无比,完全不使人感到任何威胁:他还是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。

对方人实在太多了,在不到五分钟时间之内,岩石估计在高坡下己经聚集了好几百人,而且还在继续增加。

使岩石安心的是,所有人看来都很有秩序,虽然人人都抬头望他,可是并没有人上来。

岩石本来希望那位姑娘可以出现,向大家报告发现他的经过,可是人越来越多,那位姑娘始终不再露面。

岩石在高坡上停了大约十分钟,他感到这样僵持下去,不是办法。对方如果有恶意,要上高坡来对付他,是非常容易的事情,不如自己放勇敢一些,下去面对这些人。

他打定了主意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开始向下走去,他本来并没有打算学那位姑娘一样滑下去,可是才走出了两步,草上其滑无比,又是向下的斜坡,一个失去干衡,他自然而然坐倒在地,向下滑去。

在润湿滑溜的草上向下滑,速度越来越快,岩石是初次有这样的经历,控制得不是太好,在滑进水里的时候,更不免身子打滚,等他滑到了高坡下面时,非常狼狈,一时之间起不了身。而就在他要挣扎起身的时候,离他最近的两个人,快步过来扶他。

岩石站起来了之后,才看到那两个人,是一男一女,年纪都很轻,男的很俊,女的很美(美丽程度不如那位姑娘)。

他们两人脸上尽管有掩不住的好奇和惊讶,可是最令岩石感动的是,他们那种真正的表示关切的神情,关心他在狼狈地滚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。

这种真挚的关切之情,使岩石肯定自己的安全没有问题。而这两个人望看岩石的眼神,显然是在传递某种讯息,岩石倒是可以知道他们是在问自己是不是没有问题。

岩石连声道:“我很好,没有甚么。”

在他开口之前,他己经看到那一男一女,身上不着寸缕,完全赤裸,而岩石居然将自己的惊讶、尴尬和不习惯的程度减到最低,那完全是因为他感到两人对他真正关心,在人和人之间有这种关切的感情的时候,穿不穿衣服,就变成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了。

这时候太阳己经下山,可是眼前并不黑暗,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一番光景一轮明月洒下了铺天盖地的银光,向远看,河面上全是闪闪、跳跃的星星;向近看,那些人的浅蓝色皮肤本来就很悦目,这时候更添上了一重银辉,使得他们每个看起来都好像被圣洁的光辉包围住一样。

正因为所有人都给岩石以圣洁的感觉,所以岩石更感到自己完全不会有任何危险,他想起刚才在高坡上产生的危机感,只觉得好笑,甚至于感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,实在很是卑劣。

岩石感到眼前所有人看来个个都是天使,他心情无比放松——那是一种本来绝对不应该在陌生地方、陌生人面前会产生的感觉。岩石觉得难以形容的喜悦,他有想和每一个人握手、拥抱的冲动。

所有的陌生人,都像是亲人一样,所以接下他看到的情景,虽然使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虽然自然而然受到了很大的震撼,却还不至于完全不能接受。

我整理岩石的叙述,整理到这部份的时候,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要将这一部份复述出来。

我考虑的结果是,尽量简单、含糊地加以复述,而不是将它删掉。因为那种倩景,是一个最好的例子,说明那地方和我们所处的人间,在观念上是如何截然不同的和反,对了解那地方的情形,很有帮助。

至于为甚么要简单、含糊地加以复述,是因为事情和男女身体的接触有关。虽然在我们所处的人间,必然有正常的男性和正常的女性两者之间身体的接触,生命依靠这种行为来延续。可是如果详细、清楚地描述这种行为,就会被视为“不道德”,或者被视为“淫邪”,这是人类许多虚伪行为中最莫名其妙的一种虚伪,而这种虚伪和很多虚伪一样,都由被视为“理所当然”的观念所形成。

那地方的人显然观念完全不同,所以他们有在岩石看来简直无法想象的行为,对他们来说,我们对他们行为的大惊小怪,才不可思议。

当时岩石想说一些话,表示谢意,可是他又明知道自己所说的话人家听不懂,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。

就在那最多十秒钟他犹豫的时候,在他四周围的情形,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本来很多人在他的四周围,注视他,神情都很惊讶和好奇,可是这时候像是所有人对他的出现,都己经不再感到惊奇,也不再有兴趣加以追究,正纷纷四下散开去,像是他根本不值得引起任何注意一样。

当时岩石感到很奇怪,因为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,突然出现,不应该只引起那么短时间的注意。设想有一个蓝种人,如果出现在我们的地方,会引起甚么样的轰动,简直难以想象。

当时岩石完全不明白,因为那些人分明不是冷漠,为甚么会突然之间不再理他了?

后来他才知道,也是由于行为上的不同。这地方的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人事务的观念!

他们在他人需要帮助或他人要求帮助的时候,会毫无保留提供帮助。而在没有这种情形发生的时候,绝对没有人会去理会他人的任何事情。

尽管岩石的突然出现,在这地方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,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,可是也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,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而已,随即所有人都不当是一回事了。岩石是从哪里来的、为甚么会来到这里等等许多问题,他们都自然而然认为那是岩石的事情,和他们无关:所以他们根本想都没有想到过耍去打听一下。

后来岩石当然更明白,这地方的人和人之间关系之所以如此融洽,如此和平,根本完全没有冲突,很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基于这一点。这地方的人,在观念上非常清楚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,所以他们不会去管人家的闲事,没有了管人闲事的行为,当然也不会有人和人之间的是非了。

岩石后来在这里明白的事情很多,会选择重耍的加以记述。却说当时岩石看到所有人纷纷散去,他更是惊讶,这时候离他最近的,就是刚才在他狼狈滑跌时过来扶他的那一男一女。

岩石留意到那一男一女在扶住他的时候,应该是不认识的,可是现在情形非常不同,只见他们互相对望着,岩石是完全置身事外的人,也可以感到他们眼中发出的光芷,射向对方,热烈如火,所传递的讯息再明白不过。

他们互相注视了大约十秒钟左右,那男的突然张开双臂,那位女郎的脸绽出了欢喜无限的笑容,投向那男子的怀抱,两人立刻紧紧相拥,而且身子互相摩擦。

这样的情景,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进行,然而除了岩石之外,根本没有别人向他们望上一眼,岩石立刻感到自己注视他们,可能非常不礼貌,他想转过头去,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却使他的视线无法离开。

他看到的是在那时候,那男子有显然的生理反应,而那女郎伸手握了对方一会,有非常满意的神情,然后放手,身子略耸,就挂在男子身上,双腿盘住了男子的腰。

岩石就在他们的旁边,看他们的情形,分明完全没有想到身边的奇怪陌生人会可能对他们不利。他们确然完全没有想到,后来岩石也知道,在他们的思想中,根本没有一个人会伤害另一个人这样的思想:他们根本不知道有“伤害他人”的这种行为。

岩石僵立了一会,欣赏那一男一女沉醉在他们的欢乐之中,心中的怪异感,难以形容。

然而在接下来不到一小时中,他就知道为甚么除了他之外,没有人对那一双男女的行为有看上一眼的兴趣了。

他在完全没有人理会的情形下,漫无目的向前走,他很想和人交谈,向人问问题,然而他很快发现,在这里所有人都几乎不说话,岩石留意到他们互相之间的沟通,是使用眼神来表达讯息,他看到许多男人和女人,互相注视,眼睛中有不同的神采配合不同的表情在发射不同的讯号,而各有不同的表示和反应。

这种情形,是标准的“眉来眼去”。

岩石抱着极大的兴趣旁观,看到他们最多发出一些表示反应的声音,没有人用语言表达心声,而各自之间显然有极好的沟通。岩石看出他们是互相之间在表达对对方的好感,有一拍即合的,像刚才扶过他的那一男一女,就立刻眉花眼笑,拥成一团,欢喜无限,亲热起来。而有时一方表示无意接纳对方的时候,双方都会微笑分开,身子旋转,有舞蹈的动作,又去向别的异性放送求爱的讯息,过程绝对平和:显然参加行动的所有人都相信,你拒绝我,必然会有人接受我,所以没有被拒绝之后,还要哀求甚至于纠缠的情形,也使得这种场合,更具有悠然、优雅、高尚、潇洒……交集的美感。

岩石向前走,开始的时候,对在有亲热行为的男女,还不免要看上几眼,到后来,己经见怪不怪,就是想看,也看不了这许多,他就很明白这里的人为甚么完全不当是一回事了。

岩石在这时候,己经完全定下神来,他虽然还是一点都不明白事情的究竟,也已经可以做出假设,他猜测自己是由于不知道甚么原因,而进入了一个和他原来生活的人间完全不同的环境。

对于这个陌生的、一切完全不能想象的环境,岩石产生了极度的好感。

他那时候,对这个环境还一无所知,然而他看到的是,所有人无论在做些甚么,他们睑上的神情,都是那样的高兴和喜悦,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笑容,这些笑容是如此之甜美,反映他们内心的欢乐。

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,个个都这样快乐,那么这个地方,毫无疑问不是仙境,就是天堂,是他原来生活的人间所梦想的环境,他能够来到,是如何幸运。

他暗暗下了决定,既然自己有幸来到这样的天堂,就不必再回人间了。